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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叫唐顺金,在单位上,一个大我十三四岁的人,同为同事,按照习惯,我该叫他唐哥,但我记不得我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促使我开始叫他唐老师的,我就这样叫他,直到他去世。现在,想起他时,在心里我是这样默念、称呼,偶尔说起他,我也会称唐老师,然后对不知是哪个“唐老师”的说话对象释明是唐顺金老师。

不记得唐老师是哪年到江油法院工作的了,我95年考调进来时,他在双河镇法庭上班,那时他四十出头吧,从那时起,他温厚的身板,温厚的言语和温厚的笑容在随后的20多年里,就这样一直暖暖在心从未改变过。年近50的我现在常想—— 一个人在一个单位工作,如果都能像他一样把单位当做自己的家,把单位的每个人当做自己的亲人,毫无私心杂念地做事做人,就会有他那样发自内心的安宁、愉悦和亲善吧,他那样工作和生活的状态,想着真是很美好。

50多岁后,唐老师调回到院里行政办公室上班,负责文件接收、传递,电话、传真接听、接受,协助全院20多个部门办公用品的管理发放,当然,院行政办最重要的工作是法院公章的加盖管理。对于盖了公章的任何法律文书出门即成有约束性强制力的法院来说,公章的加盖有严格的管理要求,江油法院一年各类案件近万件,需要加盖公章的文件、判决、调解书、裁定、通知、传票等等,保守点儿说有十万份吧,莫测人心加上不时变换的聘用人员、新来的假期实习生,管理公章要留意的地方太多太多。记得2012年三月初的一天,一上班,单位有个同事拿了一份离婚判决来让我们看,说是她朋友的弟弟的离婚判决书。同事朋友说他弟弟和弟媳妇前几个月在闹离婚,一个月前弟弟因口角和人打架至伤他人被公安局抓了,人还在里面关着,可前几天法院的离婚判决却送到当姐的单位去了,带话问弟弟,弟弟啥都不知。一家人很郁闷——就算弟媳妇到了法院要求离婚,就算弟弟可能会因打架伤人被判刑,但弟媳妇的做法太绝,法院不传不问就按照女方要求的判决也太偏太让人心寒,房子、孩子都归女方了,弟弟以后出来还有什么想头?当姐姐的觉得判决可能有问题,但送到手上的判决有鲜红的法院院章,她不知所以,便拿给在法院工作的同事让她看看问问怎么回事。拿着听了叙述,初步判断可能涉嫌违反程序法的一纸判决,我们开始初核。查案号,重号;询问判决上署名的法官、书记员,称从没审理过该案;询问原告女方,她称为了离婚,找了个律师代理,那律师说离婚的被告方伤害人犯法了会被判刑的,她要求离婚法院一般就会判离的,他有熟人在法院,诉讼费加代理费等给他拿8000元,所有的立案、开庭等事情由他来搞定,她便给了他8000元,十来天后那律师就把离婚判决送来了。给那律师打电话,电话里称在外地;询问管理公章的唐老师,他沉思着说真记不得是否盖过这样一份判决了,每天那么多法官、书记员抱着各种文书来盖章,若真有人夹带着在其间偷盖一两份不该盖章的文书,也是看不过来说不清的,如是真是他的失职所致,他接受组织处理。第二天一上班时,唐老师又过来问可以再看看那份判决不,看了又看后,他温和地问我们是否想到对印章的真伪予以鉴定,在告诉他我们也怀疑假判决印章的真伪的答复后,他平和地告诉我们他的怀疑、分析和理由。那件案子最终移送公安局查实的结果是那位律师图省事儿省钱,便想当然自作聪明的制作了假判决送给双方当事人,上面的印章是拓印上去的,因伪造公文罪,后来被判了实刑。

那件事,让我对唐老师遇事不是先想着推责任、自全自保,而是以单位为重去思考、解决问题出发的品行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唐老师依旧不管多早多晚,只要有办事、办案需要及时盖公章、领东西的事儿,一接电话二话不说就赶回办公室。他不会言里话外说他的敬业他的付出,却总把回来办事的干警的忙碌和辛苦以及他知道的他们的好的方面说道出来。在江油法院,历来,僧多粥少导致的干警的职级问题是个说起领导就头痛,干警就有话想说的事情,任了快20年副科级还是副科级的唐老师也说,但从不贬损每次竞选的具体的人和事,在他56岁时,市管理部门终于同意我单位使用空缺中的两个正科级名额后,单位上按程序打分、测评所有竞选人员前,有人说是不是考虑唐老师快退休的情况给干警提一提,以便测评时变相关照一下他,当时的政治处主任笃定地说不用,唐老师的条件早就符合了,全院民主测评相信他不是第一也会是第二的。那次,唐老师党组、民主测评都是满票,在他退休前,他终于享受了正科级待遇。

说来,对唐老师的印象也不过就是形容一个好人的和善、宽容、踏实、真诚那些词语,他那么平凡,他的平凡的生活和工作中也没发生过需要他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从而展示出他可歌可泣更高大上的东西来的事情,这是和平时代、和谐社会给予每个人的安乐,只是,我也纳闷于从没有发现过他的深沉地感悟和难以释怀的忧思,那些难道不是一个如他一样把自己看得很轻,心怀集体,甚至时时关注着社会、国家的人都会有的常态吗?或许,我是和唐老师交往还并不深吧?或许,他把自己因看到、因思考、因无奈,对当下、对自己、对现状不满意而有的痛苦、的矛盾,都用他自知而节制的轻松态度化作了自己的对人对事上吧?他的一切,让我想到一句话来——让他人舒服,是一个人最好的修为。

从世俗角度看,唐老师身上也有很多世俗的东西,只是他的世俗很可爱——有了好烟好酒,和大家分享时他会美滋滋问你是不是品出了贵点儿的就不一样?他也小有遗憾地给我们算过他如果一直在部队得多拿多少多少钱。他一面节约地在穿着烟酒茶同事战友聚会上潇洒着消费着,一面为老妈、儿子的当下和明天计划、打点着,酒喝得多点儿时,也红着脸对你咬文嚼字一字一顿说“如果···”,那时,我们会感觉他还有另一个内心世界存在,只是,往往他都微醺的时候,我们多是全醉半醉了,哪里记得他的“如果···”。


2014年,唐老师在他退休后没几个月就得肝癌走了。病中去医院看他,已略显消瘦的他用“终于遇上有挑战性的大事”的心态和我们说事儿,我当时感觉他甚至是怀着“来吧,看我的!”要一展身手的心理面对癌症的,对一个当兵出身,说戒就一次性戒掉40年左右烟龄的人,他对自己的体质和毅力有非同常人的自信,被他的自信感染,我有些怀疑是否是误诊,半是玩笑半是鼓励地让他结束这个疗程出来,我们又去他战友的小饭店吃土鲫鱼喝啤酒,他乐呵呵地说还吃藿香鲫鱼,但不到两个月他就走了,去殡仪馆送他的那最后一见面,让我知道了为什么很多人在最后时光并不喜欢别人的探视,让我知道了“癌症”的确是个可怕、恐怖的恶魔。

有些人,胸有雄才伟略异世之言之举,盖棺也不能定论;而最众生的诸人,走过看过方寸,便自知而节制地安守方寸的喜和悲,猜想唐老师面对到来的退休生活也有他于人于己轻松舒适方寸的计划和设想吧?只是,他的爱,他的恋,他的痛苦,他的无奈和梦想都随他去了,才三年多时间,便已干干净净地仿佛从未有过。

记忆一个人,最多用的语言常常因身边的环境和叙述对象的不同有所差异,独独一人沉思在自己的情感里时,有更多的自我。

谨用以上自我的文字记忆唐老师。

·2017年8月4日开庭公告
·2017年8月3日开庭公告
·2017年8月2日开庭公告
·2017年8月1日开庭公告
·2017年7月31日开庭公告
·2017年7月28日开庭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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